【青春随感】静思观园林——纪录片《园林》观感

编辑:高岩冰      发布时间:17-1-26 16:36:09.000

纪录片者,有如《舌尖》一般有万千拥趸,有如《行星地球》一般惊世骇俗,也有如《大明宫》一般拥有美得令人窒息的画面。

《园林》剑走偏锋,没有在拙政园的青砖中徘徊,也没有在留园的黛瓦里犹豫。它冲破江南水乡的旖旎,冲破固有思中山水交加的印象,以人类的视角,人文的情怀,重新审度园林这个简单又朴实的词汇和其中包蕴万千的意味。

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了《园林》的篇章,也打开了所谓现实中的仙境。故事从狭义的仙境展开,当然也不乏一众的纪录片夹叙夹议的手法。山东的蓬莱,倏尔转向比利时的天堂公园,让思维横亘古今中外,让人不得不重新打量“园林”这个词。

寻求仙境是人之所愿,也是人之所梦,秦皇汉武的求仙长生,今人看来的荒诞不经,却是人心不可磨灭的追求。而人间的秘境,或许就是仙境。深山,绿水,云雾,密林,这也是文人骚客笔下和心中最为传统的仙境景象。王维《桃源行》有言: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王维将《桃花源记》化为诗句,且不论他是醉意阑珊后的挥洒,或是有意而为的暗喻,在这个极具象征性的文人的心中,的确埋藏了一个追求仙境的梦。

 梦,多么美丽神奇的辞藻,牵引着人向前,也拖拽着人顾盼。梦便是真假间的桥梁,而园林却是人间与仙境的桥梁。然而,不可跨越梦的雷池,更不可执意一味打造心中的仙境。宋徽宗大兴花石纲,要建造仙境艮岳,最后不仅梦碎,而且人毁。这之后留下的艮岳遗石,更是成为亡国之殇。说的徽宗,不得不令人扼腕,倾心于书画金石,一派文人的风骨,却披着统治者的皮囊。全身的气力御敌远远不足,工于书画倒是绰绰有余。

艺术家叶放在片中说要恢复他心中的艮岳,注入天地观,哲学观,我倒觉得这有失偏颇,与那徽宗无二,从内心出发,寻找并创造仙境,填鸭式的注入自以为是的观念。殊不知仙境是由外而内的,人能做的便是“筑巢引凤”,自然的气息,及其唤醒的人类的观念才能潜滋暗长,终至开花结果。

我几年前去过蓬莱,不得不承认,这个业已被商业气息包围的仙境,竟还有那么几分仙气,海风沿着城垣吹进垛口,浪打礁石银浆飞泵。一个孩子天真地望着水天相吻处,或许在盼望着海市蜃楼;一对情侣懒散地背靠背坐着,也许他们已看腻了熟悉的面孔;一队外宾更是频频点头,沉湎于充满东方魔幻色彩的传说中。

我刚去过上海的豫园,这也算是中规中矩的园林了,我没有步履匆忙地行至一个个景观,而是着眼于细微处。我知道,这座园林已不复当年的景象,规划布置也大都羼杂了今人的想法,但我仍将其看作“无意而为”的作品。一盆上红下绿的盆栽搁置在一处狭窄的天井内,不由想起“墙角的花,你孤芳自赏时,天地变小了”。而眼前这盆栽,所在的地方甚是逼仄,而给人的却是一种“天地万物我独尊”的王者气概,那抹红晕,分明是他的冠冕,那袭绿衣,分明是他的龙袍。还有一处奇景:一棵芭蕉树,有一叶垂了下来,在细雨中低吟。我说不出它美在哪里,是那“甘为孺子牛”的谦逊吗,亦或是那不可一世的孤傲?我那一瞬想了又想。

由此观之,若想真正了解园林之美,还需身体力行,自己造个园林是不可能的了,能多走走就多走走吧!行勿急,且行且观之吧!

游鱼也是园林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它们的存在使园林动静相宜。然而,看似局促于一隅的鱼儿却能上下左右自在游动,使人不禁心生愧意。人何时能够像其一样悠哉游哉,沉浮于世?这是兰亭雅集时王羲之俯仰之间的疑问,也是今人灯红酒绿后仰望长天时的疑问。茶人林炳辉没有圈地造林,而是融林于自然,建造“食养山房”。兴致忽来邀上三五好友,在窸窣的声响中,品茶聊天。这番景象,怕只有魏晋时代的竹林七贤或可比肩。

诚然,魏晋时代是最接近仙境的了,可我并不欣赏这个时代,以至于对魏晋的轶事知之甚少。人之所以为人,在于关系这个纽带,上至国家民族,下至微信微博,都要靠这个纽带。人是社会关系的产物,无论现实或是虚拟,人际交往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关键。或许是道行不够,在我看来,整日醉心自然,难免会哑,会聋。如果真的这样,为什么非要刻意逃避现实?连屈原这个整日歌颂山神天神,沉溺于自然,甚至魂归汨罗的人都割舍不下国家社会民族人民,作《哀郢》《国殇》,那些非要把仕途失意与归隐挂钩的古人是怎么想的呢?而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的景象,不正是人际间的和谐吗?所以说,寻找仙境不是云山雾罩,一意归隐,而是返璞归真,留恋人间。

“园林的环境,就是为了把生活得速度做慢”,我很是赞同这句话。人们的理想追求,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吗?马斯洛将人生需求划分如下: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会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而最高的自我实现需求简而言之就是“真善美”。真切的园林,善意的行为,美丽的景色,就是这么简单。放缓生活脚步,看得更真切;不要过于急躁,便自然有善意的行为;不时停泊跳动的心,便能窥见美景,得偿所愿。

苏州艺圃的茶会,聚集了大批文青。与其说他们是文青,不若说他们是会生活的人。来喝茶的,不指望喝饱,也不可能喝饱,他们吸收的是精神上的养分——闲话午后,评弹声声,花生瓜子,快哉快哉,这种快哉又区别于关西大汉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是一种苏绣般的“行针匀贴”。

沈复和芸娘就生活在这园林里。纵使没有名利可逐,纵使作画无景可借,他们也能在碗莲中自得其乐。这种乐与“人不免其苦,回也不改其乐而”中颜回的苦中作乐不同,是一种适可而止,得过且过的乐趣,可恰恰是这种乐趣,被今人所谓的上进心所哂笑。

园林是人为的仙境,仙境是大写的园林。仙境在哪里?仙境在人间。人间处处,皆是仙境,不求盛景夺目,但求放歌徐行。(文/冯嘉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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