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随感】回头

编辑:孙嘉洁      发布时间:17-8-26 9:41:44.000

几乎一整个假期我都待在家中。突然一天,父亲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故乡看看了。”时间瘦,指缝宽,很长时间,十年了。于是我决定回去一趟。回去,只需要搭乘行驶缓慢的大巴车到村口,再步行十多分钟。

家门口是一块由篱笆围起来的小菜园,因为长期无人管理再加上夏天太阳的爆晒,致使这块闲置的菜园干旱的生了裂痕,皱巴巴的像祖母脸上的皱纹。只有篱笆下几株无名野花和几丛野草,还显有一线生机。把时间线拉回到我在老宅居住的时候。夏天,菜园里满满当当的绿,时隔几日浇水,祖母总是唤我,“妮儿!把水头头关了吧!”我若照做,祖母就夸赞我乖巧;我若不做只顾玩耍,祖母便骂我,“小兔崽子呦!你气死我了!”

隔着小路的邻居家现在住着两层小洋楼,墙壁上贴满白色瓷砖,在一片青红砖色的平方里很扎眼,门口两棵杨柳歪歪扭扭地生长着。按辈分说,这家的女主人是我的祖母,她的儿子只比我大一岁,我却要叫他叔叔,这是我儿时极不情愿做的一件事。有一年她因为未经许可卖爆竹,公安开着小面包来拒捕她,妇人们都围着看笑话,她没有辩解,只是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我走了谁给孩子们做饭啊!”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两个哭泣的孩子,我躲在祖母身后,被这乱哄哄的场景吓的偷偷哭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铜钥匙,打开落了一层尘土的有些生锈的大锁子。黑色木门“咯吱咯吱”的喘息着,门缝里的尘土散落在空中。门洞里的推车同样满是尘土,缺了轮子斜靠在墙上。门洞顶上西南角有一个燕子巢,儿时祖母常说,有燕子著巢的房子不怕洪水不怕地震,现在燕子巢也只是燕子巢,不再有燕子。硕大的院子铺上了水泥砖,反射着炎炎烈日,过于明晃甚至有些刺眼。水泥砖遮住了前往朝南房间的石板路,遮住了西南角大片的青苔,遮住了老宅原本鲜活好闻的土色面貌。

朝南房间算是宅中的客厅。木门上的漆不规则地脱落了,祖父亲手写的春联已退成了粉红色,门槛也因年迈而压低了腰。客厅里的柜子是祖母嫁给祖父时带来的嫁妆。柜子右侧放的是我儿时的玩具,左侧是我儿时的衣服,一件件整齐的摆在柜子里。

客厅通往两个房间。一东一西。西房间放着许多大缸,是用来盛放米面的。北墙上挂着一个木质旧相框,记录着我所未经生活的岁月。祖父祖母一张简单的合影;父亲儿时的周岁纪念;祖父骑马的姿态;祖母年轻灿烂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照片最大也不过五寸,有一些甚至已模糊不清了。东房间是祖父祖母的卧室,甚是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北墙上挂着一个刻有精致花纹的相框。我的百天纪念照;我从一周岁到五周岁的纪念照;我哭的样子,我笑的样子,我铭心的儿时,就这样被记录在彩色艳丽的照片上。

立定院中,我仿佛看到,这里还种着那棵苹果树,那棵梨树,那棵石榴树,这里还有不坚固的秋千,石板路,高低不平的土坑,西南角大片的青苔和厚重的阴凉和泥土味,还有身体硬朗的祖父祖母,还有我。

许多事情发生时被认作是生命中的小事,我们以为它会被时间推的越来越远,消失不见。可当几年,甚至几十年过去后,它们在绵延的时间的冲洗下越发突兀。我不停向前走,又时不时回头。(文/张梦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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