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随感】民国的“魏晋风度”

编辑:辛梦雪      发布时间:17-8-28 8:35:30.000

在《中国学术之建立》的现代中国的“魏晋风度”与“六朝散文”一章,主要讨论的事现代作家对于“魏晋风度”与“六朝散文”的想象,如何规定着文学潮流的发展方向。作者重审民初的文学发展,指出在所谓的中国文艺复兴—新文化运动中,只有现代散文此门类上可称得上“古文的复兴”。散文大家周作人与林语堂将现代散文归于晚明小品,而鲁迅则提倡小品文当学习“挣扎和战斗”的晋朝清言和唐末杂文。周氏兄弟重视六朝散文,并企图“借助于六朝文章而写现传统的创造性转化。此事上由章太炎、刘师培开其端,下开俞平伯、废名、聂绀弩、金克木、张中行等散文名家。鲁迅爱“反抗而独立”的嵇康与孔融,周作人则爱“思想通达、性情温润”的陶渊明、颜之推,既爱其人又爱其文。他们一方面建构文学史的图像,一方面创新文体,一面又借着尚友古人而探索自己心灵与文章的归宿。其人、其文与历史意识融为一体。作者进一步指出,论新文学的发展,一般学者往往只注意到文言、白话之争。而民初,北大里的新旧之争,首先体现在六朝文逐渐取代唐宋文。章门弟子与桐城派势不两立,却并不见得认真反对选学及新文学。章太炎认为“六朝人学问好、人品好、性情好,文章自然也好,后世实在望尘莫及。”其其门下弟子,一方面羡慕六朝人的人品性情,一方面在西方思想的影响下重视六朝文章的纯文学价值,而反对唐宋八大家与桐城派的载道之学。至于刘师培、黄侃等所提倡的六朝骈文,经过新文化运动的冲击已退之一隅了,而章太炎所选择的六朝散文,则经过周氏兄弟的发扬光大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综合言之,当时人所好于六朝文章者,实为六朝人的风度,而清末民初学者论文、论史、论人、论学、论世事与自家立身处世合一的态度,亦充分表现出传统的文人性格。重写文学史,不可避免地介入了当代文学进程。而提倡文学革命与重写文学史往往合而为一。在这个意义上,作者透过现代中国的“魏晋风度”与“六朝散文”的研究,成功描绘出现代中国学人在重构其文学史的图像时,如何深切地受到个人的文学观与价值取向的影响。据此我们可以说,作者透过有关中国现代文学史的研究,一方面显示了所谓中国现代学术的建立实与研究者个人品味与价值观有密切联系,一方面也指出中国现代学术发展其实受传统文人性格影响。这些观点不仅精彩而深刻,并且能匡正一般因过度分析化而见树不见林,或过度西化而不了解中国学人性格的学术史研究。然而严格言之,现代中国的“魏晋风度”与“六朝散文”仍不免是现代文学内部的一个题目。

最后作者给出了现代中国学者的自我陈述—透过大约50位现代学人的自述,讨论其叙事策略及其背后蕴含着的文化理想,并思考文章与著述各自功能及自我超越的途径。首节探讨了学者为何自述,分析了学者自述的各种动机;次节研究自传与自定年谱,探讨了西方自传体传入后,对中国学人自述方式及自述的文学性的影响;第三节我与我的世界,则分析了传主如何论述个人及其周围世界,并指出学人自述对于研究学术史的重要性。第四节诗与真的抉择,指出中国学者自述时选择真而排除时,主要源于深厚的历史感兴—文化趣味。然而即使如此依然无法完全排斥自述中的主观想象。第五节忏悔录之失落,分析了现代中国学者自述为何以追忆而不是自省为中心;最后一节则分析了学者自述的文化价值,并指出绝大部分中国现代学者的自述主要着眼于史,而文学性有限。本章主旨在于指出学人自述作品的文体特质,并希望诗与真,或曰文与史能融合。

作者旁征博引笔墨纵横,足见其博雅与才情,其各种见解亦发人深省。然学者自述固然是研究学术的发展所必须参考的基本资料,却并非研究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所应有之题目。本书以此章做结又不见结论,更见出结构不够严谨。此书的文学性与议论性,超过了它的学术性与史学性。(文/闫泽泉)

  • 分享  次(请单击数字选择分享方式后分享)